空空⊙_⊙孙翔&唐昊推,除了吃和睡什么也不会干

【周翔】溯洄 16~19

更四章1.5w+,这么长的更新都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有耐心看啊。稍微有点喻黄和叶蓝刷存在感,有些正篇没解释的放在番外《晴日雨》里说啦,主叶蓝,有兴趣可以看看。

最后出现的原创角色,相信我她只是来打个助攻的,很快就会退场,你看我名字都懒得给她取。还有求不要怪我把小事情写得太低端,只是po比较蠢,写不了太高端的东西。考据党放过我【血泪】

前文戳我:目录。

 

16

周泽楷没有行李。孙翔觉得闯荡江湖就该这样,握一杆长枪,饿了打一只野山鸡,缺钱就随便找家镖局帮忙运一趟镖,上哪儿也不用愁吃饭。他现在有战矛了,整个人都有底气不少,确定下日子后,就急吼吼的要上路。

野山鸡可不是上哪儿都能打到的,缺押镖人的镖局也并不遍地都是,周泽楷无奈摇头,几个字一说,把孙翔劝去整理行李,片刻之后,这小少爷又发现想带的东西太多,顿时有些泄气。

孙哲平说你怎么这么笨啊,自作主张把没用的东西拣出大半,才算勉强整出一个大小合适的包袱。

从头至尾都是一脸的你快滚,哥不想看见你。

嘁,说得好像谁乐意呆在这儿似的。

 

二人启程,北上金陵。

周泽楷虽然没有行囊,但孙翔觉得他就是个百宝箱,小磕小碰到了,朝袖子里一掏,便拿出一瓶跌打损伤膏药来,需要露宿了,又不知在哪儿一摸,就把打火石拿出来,生一团篝火。

吴县同金陵相距不远,其间遍布大片丘陵和平原,再加上是富饶的鱼米之乡,每隔约莫半日行程便能见到袅袅炊烟,二人不急着赶路,一路走走停停倒也惬意。

孙翔头一次拿到战矛,很是新奇,得空便拿起来练两下,几日下来矛法又精进不少,拉着周泽楷要比试。

他们切磋过许多回,孙翔的攻势猛烈,但在周泽楷看来毫无章法,几次下来,见招拆招赢得轻松,然而不过几日,他竟察觉火舞流炎戳刺的角度愈发刁钻,密不透风的连招竟将他逼得毫无办法。

周泽楷忽然笑了笑,任由孙翔将他的长枪挑飞,矛尖直指心口。

“你输了。”生动的眉眼似有一簇火苗跳跃,这是孙翔头一次从周泽楷那儿占到便宜。

周泽楷望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没有说话,他知道孙翔这几日是下了苦功的。方才他为孙翔迅猛的进步高兴,现在则起了一点坏心。嘴角的笑意渐浓,周泽楷忽然一把握住矛身,本以为他会乖乖认输的孙翔反应不及,只觉得手心一麻,战矛脱手落下。

靠!这家伙使诈!明明说好不准用内力的!等等,他们有做过这样的约定吗?呃……好像没有啊……

周泽楷一脚将他的战矛踹开,孙翔忿忿地扑上去抢。周泽楷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向来风度卓然的枪王此刻竟丝毫不顾形象,跟着一道扑上去。一时间,二人扭打成一团。

推推搡搡好半天,孙翔自然敌不过多年习武之人,妥妥的被压在身下。周泽楷居高临下地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黑亮亮的眼睛里溢满笑意。孙翔挣不开,泄气地抬眼同他四目相对,愣怔片刻,不知怎的就脸红了。

周泽楷也怔了一下,跟着意识到哪里不对,面上有些热,慌忙放开钳制退到一边。

孙翔的手腕蓦地一轻,却没有急着起来,反而躺在干草地上半天没动。

他忽然疑惑了,有些不懂自己和周泽楷是什么关系。

他喜欢周泽楷,觉得周泽楷也喜欢他,然而断袖之事又怎是通常男人能接受的。他想的很简单,你情我愿那在一起便行了,可周泽楷是怎么想的呢?向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孙翔在不知不觉间竟学会了去在意另一个人的想法。

他不了解周泽楷,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都不算数,真正的周泽楷站在他面前,等待他去了解。他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又背负着什么?愿不愿意和自己过一辈子呢?

孙翔觉得自己前半辈子所想的加起来也没这么多,脑子顿时乱成一锅粥,偏偏又没意识到直接开口发问就行。

或许他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自信,也在担忧收到不期望的回答。

唉,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孙翔向来不是个长于思考的人。

“周泽楷。”

周泽楷扭过头看他,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只露出一个纯粹的笑。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总能弄明白的。

 

一路打打闹闹,到达湖州已是七日之后。

风餐露宿许多天,终于能住上客栈好好休息,仗着口袋里有钱,孙翔当即在湖州城最有名的客栈定下客房,倒头栽进柔软舒适的床榻就要呼呼大睡。

周泽楷端着茶水推门进来时,看到他疲累得不想再挪动一根手指的样子,笑了笑,放下茶壶就要出门。

“你去哪?”孙翔的脑袋埋在被褥里,声音不很清楚。

“打探消息。”周泽楷答。

这是每个江湖人都会做的事,每到一座市镇,先寻得茶肆或是酒家打探一番,一来确保附近没有危险,二来不至于错过江湖上的重要消息。

孙翔想,自己现在也是一名江湖人了,该与周泽楷同去才是,便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来,道:“一起。”

好在这客栈也是做酒家生意的,不用跑远。

二人下楼便见一队押镖的汉子围坐在一张圆桌边喝酒,吵吵嚷嚷,很是热闹。孙翔觉得这深灰色带头巾的装束有几分眼熟,多看了几眼,也没细想。不料刚落座,就有一镖局的壮汉过来同他搭讪。

孙翔还没回过味来这人是谁,周泽楷倒先想起来了——正是去年孙翔同杜明一起搭救过的那伙押镖人。

果不其然,那壮汉一开口就是“小兄弟我看你很眼熟啊,是不是就是去年吴县城外助过我们一臂之力的少侠?说来另一位英雄怎么没在啊?”

孙翔这才恍然地哦一声,呆呆地点头,那日见人落难便冲出去帮忙,本着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则,过后就和杜明立即离开了,没想到今日还能有缘再见。

其实那日的强盗大多是杜明撂倒的,他没帮上什么忙。

壮汉不等他回话,自顾自朝酒桌那儿吼一嗓子:“楼少,这就是上次帮过我们的少侠!”

孙翔同周泽楷一齐扭头,这才见到壮汉中坐着一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容貌不算出众,看着倒也教人舒服,一袭白衣做工很是考究,长发被一只白玉冠整齐地绾在头顶。

被唤做楼少的公子哥眼底的讶异转瞬即逝,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对他们二人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提着重剑过来了。

“在下义斩楼冠宁。”公子哥略一拱手,自然地拉开长凳坐下,道,“若不是得少侠相助,我义斩可就信誉尽失了。”

义斩这名号孙翔知道,孙家老爷在他面前念叨了十几年的生意经,义斩这个纠集燕都多个富商所成的联盟,实力强劲,是个生意人都略知一二,孙翔这个半吊子也不例外。义斩不止做镖局生意,还经营钱庄,倒卖兵器,名下杂七杂八的业务一大堆,北方人的衣食住行可说离不开义斩。

看来义斩打算把业务拓展至南边了?

南方经济自成一体,要介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孙翔正自思索,就听楼冠宁“咦”了一声,偏头看向他放在一边的战矛,道:“那是火舞流炎?”

孙翔没多想,干脆地点点头。

楼冠宁神色复杂地瞥他一眼,继续道:“小北当年不惜重金向唐老爷求而不得,如今竟然落到少侠手中,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想来还未请教尊姓大名。”一边说着,也不忘转头冲周泽楷和善地笑了笑,道“在下看这位兄弟也是气度不凡,敢问怎么称呼?”

“孙翔,咳,那个气度不凡的是……是周呆呆。”还没说完孙翔自己先笑出来了。

周泽楷哀怨地看他一眼,也没出声反驳,楼冠宁不知道他们这唱的是哪出,也不好追问,万一人家真叫周呆呆呢?径自琢磨一番,又觉得孙翔这名字有几分耳熟,便问:“吴县孙府的孙少爷?”

“你怎么知道?”孙翔想难道自己的名气这么大?

“这也是巧了,楼某此番南下便是想同江南几个富商商讨些生意上的事,正要前往吴县拜访孙家和唐家。”楼冠宁苦笑,这还没到吴县就遇上半个正主了。

这算盘打得也是不错,单凭义斩,要把生意做到南方必定处处碰壁,找到下家合作就不一样了,此番南下也正好填补了吴县兵器生意上的不足。

孙翔想起正在家中的孙哲平,想到那个可恶的兄长此刻多半正被老爷子逼着学经商,顿时一阵暗爽,又见眼前这人用的是重剑,脱口而出道:“你喜欢落花狼藉?”

楼冠宁被他的跳跃式思维弄得措手不及,愣了一会才点点头,说:“四年前在武林大会上见到繁花血景,便决定用重剑了,前段日子落花狼藉前辈归隐着实让在下茶饭不思许久。”

“落花狼藉那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孙翔又是脱口而出。

楼冠宁愕然,面上阴晴不定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落花狼藉前辈很厉害。”

周泽楷从刚刚开始一直默默喝茶,听到这里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翔瞪他一样,周泽楷便噤声了。

孙小少爷没管楼冠宁脸色不好,喝口茶水,老神在在道:“我当然知道他厉害。”

紧接着便把落花狼藉的厉害之处慢条斯理地列出来,一套套双花的拿手连招倒背如流,比他楼冠宁知晓的还清楚些。

楼冠宁自认为他看出来了,这孙少爷也是极其喜欢落花狼藉的,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嘛。大约也是觉得那第一狂剑正直当打之年,却突然归隐,叫人无法理解。

楼冠宁顿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哪知孙翔刚念叨完,便一巴掌拍上他肩头,道:“去孙府和孙大少好好谈谈,你就幻灭了。”

……???楼冠宁表示他真的跟不上孙翔的脑回路。

三人一同喝了点茶水,气氛尴尬。探听到的消息除去兴欣这阵子又给嘉世惹了点麻烦之外也没什么有用的,孙翔觉得无聊,要上楼休息,楼冠宁却说要答谢他,让他们从义斩的货物里选三样喜欢的拿走。

有便宜占干嘛不占?孙翔强打精神去看义斩的货。

果真是做兵器生意的,除去一些瓶瓶罐罐,就都是刀枪矛这些。孙翔一看便来了精神,拣出一根长矛舞得起劲,直嚷嚷这玩意比火舞流炎用着顺手,让周泽楷和楼冠宁汗颜,区区紫武岂能同银武相提并论?还识不识货了?

周泽楷当然不能由他胡来,那紫武比火舞流炎长一些,也重一些,可内力输出不是一个档次,大致翻拣一番后,很快挑出一对匕首和一瓶膏药,让楼冠宁一边肉痛一边连连称赞“周兄好眼力。”

 

在湖州停留两日,二人沿着太湖继续北上,于荆邑歇过一次脚后,待到延陵,金陵已近在眼前,脚程也不知不觉加快不少。

再待到润州,距金陵不过一日路程,周泽楷却不急着赶路,反而拉孙翔一路向城郊去。

时值初夏,暴雨来得毫无预兆,待二人来到润州城外的茅草屋,已被淋了个湿透。

城里有好好的客栈不住,为什么偏偏要来这处处漏雨的茅屋?

满屋子发霉的潮气让孙翔直皱眉头,转念一想今后会吃的苦还会更多,也就不抱怨了。

阴雨天人也变得暴躁起来,好容易在这破屋子里寻得一块还算干爽的地方,便立刻催动内力将湿透的衣物蒸干。

这地方只有巴掌大,二人蜷起身子紧挨着才能坐下,滴滴答答落入茅屋的雨水奏出一支毫无章法的曲子,注定让他们今夜无法安眠。孙翔抱膝而坐,一言不发,兴许是衣物不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原本的焦躁也褪去几分。周泽楷挨得太近,他感到热度隔着一层衣物传过来,入耳的除去雨声还有周泽楷平稳的呼吸,顿时安心不少。

“为什么来这里?”孙翔相信周泽楷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周泽楷摇头,说不清。当年就是在这里和叶修分开的,平心而论,他不是个念旧的人,可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应当在去金陵之前上这儿来一趟。

周泽楷起身,扒开桌上的一团茅草,孙翔探头,就见其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哥有事处理,你明年去参加武林大会。]

“这是你写的?”孙翔想了想,他看过周泽楷的字,觉得不像,便又问,“是写给你的?”

周泽楷点头。

“你以前来过这地方?”孙翔皱眉。

 “嗯。”周泽楷的神色一点点严峻起来——腐蚀发黑的木桌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刻痕。

同样的字迹,毫无疑问正是叶修所留。

[六月初四,去蓝溪阁兵器铺。]

 

17

不似冷冷清清的吴县兵器铺,国都金陵,天子脚下,蓝溪阁兵器铺在全江湖也有极高的地位,各色紫武,橙武,甚至于银武汇集于此,一大早就人声鼎沸,各路英雄豪杰赶早来这儿,只为寻一件称手的兵器。

今天是铺里进一批新货的日子,每逢双月初四进货,这是蓝溪阁的习俗。

这习俗也引来不少麻烦。

蓝溪阁还有个规矩,来人若是打败铺中几名高手,便能将心仪的兵器取走,不收分文。自五年前一名不见经传之人从蓝溪阁赢走吸血光剑以来,这年头妄图占便宜的人是越来越多。

甫一进蓝溪阁,孙翔就被一柄威风凛凛的战矛吸引了,黑铁铸成的矛身上镌刻暗红色细纹,矛尖雪白锃亮,泛着淡淡寒光,看来很有分量。周泽楷自然注意到他的神色,无奈地想那玩意最多是把紫武,和火舞流炎哪儿能比,孙翔是多嫌弃自己的银武啊。

也不知叶修让他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没有闲钱收兵器,孙翔倒是有,但……

正自思索着,周泽楷忽然听见一声惊呼,抬眼就见一抱着剑的俊秀青年满脸狐疑地盯着他。听到这里有动静,孙翔也把脑袋探过来,左看看右看看。

“你是周泽楷?”

周泽楷点头,觉得这人眼熟,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

“蓝河。”那人也没指望周泽楷记住他,干脆地自报家门。

这下他想起来了,五年前叶修来蓝雨皇宫取冰雨心法,勾搭上的就是面前这人,那时还是个比他矮一头还多的小少年,几年来个子拔高不少,不说还真就认不出来了。

周泽楷知道的是,自那之后,叶修没有同蓝河断掉联系,一年前将好不容易取来的冰雨心法重又交给喻文州,大约也是因为蓝河。他将面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一番,很是不解。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侧头去看完全状况外的孙翔。

蓝河丝毫没有因他探究的目光而感到不快,笑着说了声“好久不见”便邀请二人去铺子里喝茶。

 

兵器铺后自然是锻造室,掀开帘布热浪扑面而来,叮叮哐哐击打声不绝于耳。蓝河找了个还算僻静的隔间,给他们看茶,扯起一番闲话。

原来自一年前,蓝河就有事没事上蓝溪阁帮忙了。因为和铺主梁易春熟识多年,加上处人际关系极有一套,很快和铺子里其他几个弟兄也混熟了,当下组成蓝溪阁五大高手,负责给兵器铺镇场子。

尤其双月初四,蓝河是必定要来的,这一天蓝溪阁新进兵器,引来江湖上许多豪杰,自然也少不了妄图趁机占便宜,踢场子的。

听到这里,周泽楷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说是六月初四,叶修让他来这里,就是要他见蓝河。

“黄少天……还好?”周泽楷问。

“黄少?”蓝河微微一怔,放下茶杯,“挺好啊,他们好像去年上吴县找你麻烦了?伤得很重,回来后有阵子不太好,不过很快就被徐太医医好了,前两天听闻润州那儿有麻烦,亲自带人去摆平,还没回来。怎么?”

“……”周泽楷没有说话,皱眉沉思。

听这意思,黄少天的毒已经解了?方明华对这毒束手无策,徐景熙的医术也不该比方明华强多少才对。

“那周泽楷怎么就没好?”倒是孙翔先坐不住了。

“中的毒没解?”蓝河很快会意,手指在桌面轻扣几下,想了一会,叹气道,“这要问徐太医。”

兵器铺内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隔着几个房间都清晰可闻。

“这是踢场子的?”孙翔问。

“是。”蓝河的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他大概能猜到来人是谁,“多半是绕岸垂杨。”

说罢便提剑出去了。

 

绕岸垂杨也是京城世子,为人很是嚣张,年纪轻轻一手剑法使得不错,挑翻好几个赫赫有名的好手,一个多月前盯上蓝河,有事没事就上蓝溪阁挑衅一番。

绕岸垂杨说他看上吸血光剑,也不提蓝溪阁其他四位高手,只问蓝河有没有胆量单挑,几名随从跟着吆五喝六,引得好些人前来观战。

梁易春凑过来问蓝河有几成胜算。

“两成吧。”蓝河无奈。

“你回去。”梁易春神色黯了黯,蓝河向来不把话说满,说两成多半就有五成,然而五成还是太低,“我和老笔解决。”

“不用。”蓝河摇头,“他不会罢休的,我也不想当缩头乌龟。”

今天极有可能要败在这里,可吸血光剑无论如何也不想交出去。一边想着,蓝河捏紧手中的剑柄。五年前某个从天而降的大神自蓝溪阁把这剑赢了去,后来又送给他,没个正形地说是“定情信物”,这把陪了他五年的吸血光剑无疑是让他无比珍视的。

谁知蓝河还未应战,孙翔倒先一步跨出去了,周泽楷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愣了一下没及时拦住。

“你想要……那把剑?”孙翔一时没想起来刚刚那个绕什么杨说的剑叫什么名字,便冲着蓝河腰间随手一指,继续道,“刚好小爷我也想要,不如我们来比试一场,谁赢了归谁。”

绕岸垂杨发出一个轻蔑的鼻音,眯起眼将孙翔打量一番,道:“你是什么人?”

“孙翔。”本就打算闯出一番名堂来,孙翔自然不知道什么叫低调,当下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地自报家门。

绕岸垂杨想了想,见他用的是战矛,江湖上用矛的高手屈指可数,这人自然不在其中,多半是个名不见经传,不知好歹的小辈,便欣然应战,提着剑冲上来。

这是孙翔初入江湖的第一战,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握着战矛气势汹汹地迎上去,直接使出一套最拿手的连招,速度极快,绕岸避无可避,竟就用剑直接格挡下来,顺势反击回去。

孙翔“咦”了一声,就算是周泽楷也不能这么轻松挡住他的连招啊,这人有这么厉害?

绕岸垂杨不算高手,可孙翔没有运用内力的意识,一个会用内功的人和一个不会用内功的人比试,高下自然分晓,招式再漂亮也没用。

在一边看着的枪王额头都要淌汗了,简直想上去助孙翔一臂之力。

孙翔有内功基础,奈何脑子总是短路。

另一边的绕岸见他密不透风的连招也是暗暗心惊,料定此人不简单,此时不用内力多半在小看他,一阵恼怒窜上心头,光剑进攻的速度又快上几分。

孙翔被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的份。即使是点到为止的比试,奈何刀剑无眼,绕岸的光剑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没有多痛,只是血珠子不停往外迸。

“运气。”这时他听见周泽楷焦急的声音。

孙翔后跳两步,避开剑锋,闻言诧异地抬眼,见周泽楷面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担忧和焦躁,恍然地“哦”一声,心下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定了定神,冲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火舞流炎被一层浅红色光晕包裹,孙翔操着战矛杀回去,血色的战矛一时间竟仿佛成了双臂的延伸,绕岸被他忽然暴起的攻势打懵,乱了阵脚,左右抵挡之余大呼上当,没一会手中的光剑就被挑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给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角色,绕岸气得直跳脚,也不想着找蓝河麻烦了,带着手下匆匆离开。

 

“抱歉,抢了你教训那小子的机会。”解决绕岸垂杨,三人便退回铺子后的隔间,嘴上说着抱歉,孙翔神色里可都是得意。

蓝河无奈地笑笑,帮他把伤口包扎好。

“下次不要这样。”周泽楷说。

好在绕岸垂杨也是有分寸的人,加之无人敢在国都造次,总算没摊上大事,但下次呢?江湖上更多的并非点到即止的切磋比试,而是真正的以命相搏。想到这里,周泽楷的脸色阴沉不少。

“不要哪样?”孙翔挑眉看他。

周泽楷一时答不上来,顿了好久才艰难地说:“别做危险的事,我会担心。”

竟然是久违的长句,而且……他还说他会担心?哪怕觉得自己所做并无不妥,孙翔还是愣愣地点头,心下有几丝暖意漫上来。

 

“说起来,”蓝河忽然插话,“你们要不要和我进宫,找徐太医看看?”

蓝雨的人都知道一枪穿云的容貌,周泽楷皱眉,蓝河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

像是知道他在忧虑什么似的,蓝河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隔间角落里的柜子,翻找出一个桐木盒,掀开盖给他们看——里头少说也有二十副人皮面具。

“这是……?”正常人会收集这么多人皮面具吗?

“叶修让准备的。”蓝河咬牙,那个不要脸的大神准是把他当呼来喝去的店小二了。

“六月之约?”周泽楷问,提到叶修他便想起来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他只知道叶修和索克萨尔在六月有约,也不知具体时间。

“你知道这事?”蓝河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很快又变成黯然,“这么说你是来找叶修的?那可以不用费心了,约定是昨日,已经过了。”

“他若不想让你找到,你大约永远也找不到。”顿了一顿,蓝河补充。

 

 

18

五年前丢了冰雨心法,蓝河有心赎罪,却未遭剑圣黄少天半分怪罪,二人关系反而愈发熟络起来。加之蓝河也是个热衷剑法的主,不时来切磋一番,一来二去就和禁卫军里的大部分人混熟了。

那些人皮面具中,有几副就是按照禁卫军面孔所做。周泽楷和孙翔面具一戴,衣服一换,将银武藏在客栈,顺顺当当同蓝河混进皇宫。

“你认得路吧?”蓝河问,“去雪阳宫等一会,放心,宫里没人。我去找徐太医。”

周泽楷点头,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还是不要跟着蓝河在宫中走动得好。

当年叶修为了混进宫,逼他去参加什么招亲,结果一眼被皇帝的义妹相中,之后盗得心法便不告而别,从此欠下笔桃花债。

他一点也没忘,蓝雨这里还有喻氏这个大麻烦在,只但愿不要刚好碰上。

 

雪阳宫内陈设简单,没有一样多余的物件。周泽楷记得五年前不是这样,屋子里原本摆放着的花草字画全都不见了,几件衣物叠放整齐摆在床榻上,他想,屋主怕是要远行。

孙翔见矮几上平放一沓手稿,字迹工整隽秀,再看标题,忍不住“咦”了一声。

“君莫笑?”他拿起几张稿纸粗略阅读一番,不确定道,“这就是君莫笑的新话本?”一边疑惑,一边将稿子翻到最后一页,末尾的署名分明就是蓝桥春雪。

“蓝河就是蓝桥春雪?”孙翔把稿纸再次翻至第一页,周泽楷这时也凑过来看了看。

“嗯。”周泽楷点头。之前没有细想,现在看来,和叶修这么熟,又会心甘情愿帮他写话本的,大约也只有蓝河。

“他们是什么关系?”孙翔问,他想蓝河那么谦逊有礼的人,怎么会和叶修那个不要脸的老混蛋混在一起。

周泽楷犹豫半晌,才支吾着开口:“……断袖。”说罢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孙翔的神色。

哪知孙翔随口“哦”了一声,便专心看话本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蓝河才带着徐景熙姗姗归来。

太医看来年纪不大,一边打哈欠一边埋怨蓝河打扰他午睡。

“有什么事就说吧。”徐景熙没注意到雪阳宫内还有两个大活人似的,径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来很熟的样子。

“徐太医,之前黄少中的那个毒,你解了?”蓝河同他关系确实不错,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切入正题,闻言,周泽楷和孙翔也凑过来。

“解了啊。”徐景熙又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喝一口,“不过我可没这个能耐,陛下去藏宝阁里取了点药出来,藏宝阁里的东西嘛,什么玄乎的没有,拿来给黄少吃了,没过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蓝河回忆,当时他也在场,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日黄少天满身是血的被带回来,连着他也急个半死,喻文州似乎亲自去了一趟藏宝阁,取出瓶药来。

“后来陛下又把那玩意放回去了,上面写的都是梵文,我不认得,只知道是个黑玉瓶子,藏宝阁里只此一件。”徐景熙继续说,不忘狐疑地瞥了眼蓝河,“你问这个做什么?”

蓝河讪笑着答:“有朋友中了差不多的毒。”

徐景熙脸色微变,猜测道:“差不多的毒?这还真是奇了,难不成是一枪穿云?”说罢竟转过头看看周泽楷,又看看孙翔。

“我记得你们俩跟着黄少去润州了吧?蓝河啊,我说你招惹君莫笑也就算了,不会连一枪穿云也给招惹上了吧?等等,我是不是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我一个大夫打不过你们三个啊。”

蓝河闻言忍不住苦笑,他早就知道瞒不住,需要动用藏宝阁里的宝贝,那毒必定不简单,嘉世也没有到滥用此毒的地步,任谁都能猜到他说的“朋友”是谁。

然而他不介意,因为他明白,要不了几天自己就会离开蓝雨。

“得罪了。”周泽楷忽然出手,封住徐景熙的穴道。

“真的是一枪穿云?”徐景熙瞪大眼睛。

“嗯。”周泽楷点头,撕下面具。一边的孙翔比他还要快一步,毕竟这面具贴在脸上实在不舒服。

“怎么?要去偷那个什么玩意么?”孙翔问。

“不行。”蓝河立即否决,藏宝阁内机关重重,只有喻文州知道其中奥秘,一般人进去必定凶多吉少。

……虽说他们并非一般人。

四年前叶修去偷蓝白晶,似乎也毫发无损地出来了。想到这里蓝河有些动摇。

“那还能让你们皇帝帮着拿出来?”孙翔挑眉。

“做梦呢吧。”徐景熙插话。一直维持着端住茶杯的姿势,没多久他就觉得手臂酸得不行。

“那只能进去偷。”孙翔狠狠瞪他一眼,又看向周泽楷,问,“去吗?”

“我一个人……”

“闭嘴。”周泽楷还未说完便被孙翔打断,“我们两个一起。”

琥珀色眼睛里的坚定和固执让周泽楷微微一愣,他明知孙翔不是会退缩的人,怎么拦也是白搭,只得点点头,嘴角牵出一抹笑意。他会保护好孙翔。

即使知道拦不住,也总想阻止孙翔涉险,偏偏周泽楷又最喜欢这样无所畏惧的孙翔,还真是矛盾。

 

见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蓝河只得叹口气,道:“那好吧,你们去试试,不过不要勉强,情况不对就出来,若出了什么问题我没法和叶修交代。”

屁,他凭什么要和叶修交代?为了那个老不修还能把蓝雨卖了?

只是不想见到此二人陷入险境,也希望周泽楷能把毒解了。

平心而论,周泽楷是个好人。不像叶修。

 

二人一身禁卫军打扮,专挑小路,走得飞快。所幸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很快便到了藏宝阁。

藏宝阁依着一座矮山而建,从外面看来平淡无奇,进去后却是别有洞天,一层宽敞而空无一物,没有台阶通往二层,反而在八个不同的方位连通着八道漆成朱红色的木门。

正中大门的上方挂着一幅字,笔锋刚劲有力,上书“奇门遁甲”,再看门梁,还真就刻着些小字,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正是奇门遁甲的八门。

“要走哪一门?”孙家世代经商,商人总要信些风水,求个吉利,连带着孙翔也听过一些奇门遁甲的说法,但他觉得这些玄乎玄乎的东西根本就是忽悠人,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周泽楷也不知道,要说风水预测之说,冰雨心法正与之息息相关,喻文州不擅长舞刀弄剑,使那些教人见血的招数,反而以咒术见长,再加上行事手段狠辣,从不透露名姓,将一张脸掩藏在斗篷里,因而江湖上的人都说他是妖孽。

若那些人知道他们口中的妖孽正是当朝天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生门?”四周过分的空旷安静让孙翔忍不住焦躁。一般来说,奇门遁甲不会把八门的位置标示出来,这么大喇喇的告诉你,这是生门,可以走,怎么看都教人觉得可疑。

这反倒不像机关,像是满足屋主特别癖好而做的陈设。周泽楷不认为喻文州会大费周章给奇门遁甲下咒,这太过损耗精力。

“每道门,都一样。”他皱眉思索一会,得出结论,如果有危险,每道门后都同样危险。

孙翔瞥他一眼,环顾一圈,挑了个门就要走。

竟然是死门,周泽楷怔了怔,立即跟上去,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

然而他忽然察觉到不对,方才距离太远没有看清,待走进几步,才发现“奇门遁甲”四字旁的篆刻——竟然是生灵灭。

孙翔已经一脚踏入死门,机械转动的细微“喀拉”声在寂静的房间内被放大无数倍,周泽楷神色一凛,冲上去带着孙翔向前翻滚一圈,紧跟着就听见身后重物落地的巨响,整个屋子仿佛都跟着抖了抖,墙灰扑簌扑簌地落下。

孙翔愕然,转过头见一块巨石封住入口。方才周泽楷若是慢了一丁点,他大约已经被砸成肉泥。

逃过一劫却还远远不能松懈,机械转动之声不绝于耳,灰尘还未散尽,就见四面八方黑影憧憧,好几架刀车带着万钧之势撞来。

偏偏进宫时未带银武,只有从楼冠宁那儿得来的贴身匕首。好在这匕首也是橙字,于他已是绰绰有余。周泽楷抽出匕首,迅速运气,刃口在空中划过一圈,只一击刀车便在触到他们的前一刻被纷纷震碎,向四面八方飞去。

正是他最拿手的气弹。

待四周不再有机械声,二人环视一圈,又是一阵愕然。

“刚刚进来的时候,周围有这些书架么?”孙翔问。

周泽楷摇头。

他们四周,不多不少正好八个书架,围城一个圈。

天下第一机械师生灵灭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摊上大事了。

 

徐景熙催促蓝河赶紧解开他的穴道,蓝河只得照做。

蓝雨的御医浑身一抖,手中握住的茶水泼出大半,湿了一身,顿时大呼倒霉,跳起来抖抖袍子,活动一下筋骨,倒也没多不满的样子。

“抱歉。”蓝河有些不好意思,他这简直就是胳膊肘向外拐,但想想蓝雨也不缺那一样东西,救人一命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徐景熙疑惑地看他一眼,道:“你道歉做什么?”

蓝河笑笑,没有答话。

“陛下还真是神机妙算,一枪穿云居然真就这么去藏宝阁了。”徐景熙不理他,说罢伸了个懒腰,啧啧赞叹。

蓝河一怔,这什么意思?……陛下神机妙算?

 “让一枪穿云去藏宝阁,是陛下计划好的?”他想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顿时整个人如坠冰窖,声音也带上些颤抖。

“你不知道?”徐景熙惊讶,“我以为你也是陛下计划中的一环啊,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难道不是你把一枪穿云带来的?”

没错,是他带来的,所以周泽楷若是出了什么事,他要负全责。

“靠!”蓝河怒骂一声,将茶杯摔在桌上,蓦地起身出门。

这年头当个好人真不容易。

 

“原来蓝河生起气来也这么可怕啊。”徐景熙目送他远去,啧了一声,又给自己添上些茶水。

 

“喻少喻少!!”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背着把几乎同他一样高的重剑,飞奔进勤政殿。

喻文州放下正在批阅的奏折,揉了把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年,道:“小卢,慢慢说。”

“他们进了死门!”

“哦?”喻文州面色微变。

选什么门不好,偏偏要选死门。死门的机关最为简单粗暴,不留余地,这下不是活着逃出来,就是死在藏宝阁里,生灵灭的“死”字可是一点也不掺假的。

当然其他几道门也各有玄机,横竖都是一个死,死得快死得慢的问题,兴许死前受的折磨还更多些,但生灵灭的机关设计也并非无懈可击,死得慢一点说不定就能找到活命的法子。

还真说不好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当年一枪穿云。”喻文州顿了顿。五年前来偷蓝白晶的不是一枪穿云而是叶修,这事别人不知道,他还能看不出来?

“当年叶修选的也是死门。”

这么多年来,从生灵灭的死门中活着走出的,仅此一人。

 

19

蓝河从雪阳宫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帮不上周泽楷和孙翔。

他想起叶修当年盗得蓝白晶后,浑身湿漉漉的跑来找他,按理说藏宝阁内保存上万古籍,当随时保持干燥,不该有水。

叶修多半是触动什么连通地下引水渠的机关,从水路逃出来的。藏宝阁是前朝所留,结构本就错综复杂,后来喻文州又请来肖时钦,在此基础上重新设计,换句话说,即使是喻文州,对其构造也不能称得上百分百了解。

宫中流水相通,若周泽楷和孙翔走的同叶修当年是一条路子,多半会从水池或是饮水槽诸如此类的地方出来。

然而他们再怎么神通,也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脱困。蓝河重又匆匆跑回宫中,也不管徐景熙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找出一张图纸,迅速标出宫中几个有水的地方。

除此之外,也只能期盼二人逢凶化吉了。

 

周泽楷和孙翔现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又是八门,在堆满古籍的桐木书架上分明也标示着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的字样。

这房间是密室,空间狭小,密不透光,墙壁上布满棱刺,若强行突出,也不知要触动什么机关。二人在房间里寻了半天,除去各色古籍什么也没找到,别说那个写着梵文的黑玉瓶子。

一定在其他房间里,孙翔想。

周泽楷却明白过来,他们这是上当了。回想一下,徐景熙判断出他是一枪穿云的速度太快,在见到他藏在人皮面具后的真容,也没有露出丝毫惊讶。

“这又是什么机关?”孙翔最讨厌这些弯弯绕绕,需要谨慎处理的东西了,方才他随便挑了个门走,没想到竟将二人置于此等险境,顿时有些泄气。

周泽楷用脚跟扣了扣地面,察觉下面是中空的,看来要离开这里唯有向下。挪动几步,换个位置再次扣了扣,同样是中空,声音却有微妙的不同,心里顿时有数了。

“连环板。”周泽楷说,说罢抬头望了望悬在天花板上的巨石,“和铁索吊石。”

这个连环板的设计显然是做过改动的,并非有人无意踏过后既主动触发,致使人落入陷阱,而是需要推动书架来完成被动触发。

连环板的奥妙在于多个撬棒相互联动,书架置于撬棒上的一个平衡范围,向外推动则会改变力矩,打破平衡,完成第一层触发后,地面掀起,位于书架中央的人随之落入地下,一瞬间的倾斜又将书架推回原位,连环板则立即合起。

也就是说,这是必须由两人完成的事,下到地下的却只有一人。

不止如此,现在他们周围有八个书架,多半只有一个是用来触发连环板的,剩余七个则会触发铁索吊石,若不慎弄错,站在连环板正中的人则在一瞬之间被砸成肉泥。

周泽楷不说话,孙翔也跟着沉默。密室内有一漏壶,一时间,耳边仅剩下水滴漏下的嘀嗒声。

到底该如何判断连环板触发条件?

 

“时间。”喻文州拿出一块桂花糕放在卢翰文手心,那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生灵灭设计的连环板一天变化八次,触发答案并非唯一。”

卢翰文拉着他要听他说藏宝阁里的机关,喻文州便慢慢解释起来。

“机关设计并不非要置人于死地,尤其生灵灭这样江湖上无人能出其左右的机械师,更愿意劳神费力做些不辱他名号的精妙机关。死门的连环板,关键就在于时间。”

“惊门在北,伤门在南,休门居东,景门局南,北居上,以此顺序将八门排上日晷,便可将一日划分为八个时段,正因为此,才在门中放置漏壶。”

喻文州算算时间,未时刚过。

“此时应当是休门。”

“既然总有一人留在地上,他们为何不让人躲远一些,先触发铁索吊石?、若连环板正是靠重量触发,那巨石这么重,肯定会先掉下去啊。”卢翰文一边嚼桂花糕,一边歪着脑袋问。

卢翰文不止在剑术上极有天赋,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心思却也缜密得很。稍加引导,必能担起蓝雨的未来。

喻文州生来并非适于习武的体质,因而不得不独辟蹊径。至于卢翰文的表哥黄少天,则对除去剑术之外的所有事都迟钝到不行。

想到黄少天,他的嘴角不禁牵出一抹笑意。

喻文州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生灵灭自然也考虑到这一点了,事实上八门连动的机关并不止连环板和铁索吊石,还有毒气,不管推动哪一门都会触发,。”

“这么凶险?留在上面的人岂不是无论如何都会死?”

喻文州无奈点头:“那可是死门。”

“也不一定。”顿了一会,他又开口道,“还有一种方法,就看他们二人能否想到了。”

也正是叶修当年用的法子。

不同的是,当年叶修只身一人,除去那种法子,别无选择,现在周泽楷和孙翔有两个人,他们还会考虑到么?

 

周泽楷走过去看了眼漏壶,道:“休门。”

思索片刻,他便察觉漏壶有蹊跷了。

“你是说,应当推休门?”孙翔不知他是如何突然就明白过来的,“确定么?”

周泽楷摇头,虽说八九不离十了,也不能打百分百的包票。

孙翔沉吟一下,问:“你推还是我推?”

现在看来,站在连环板中央无疑是更危险些的,且不说不知这下面有什么,若是推错,就在一瞬之间成为肉泥了。

“你推。”周泽楷说。

孙翔张嘴想反驳些什么,然而还未等他吐出一个字,周泽楷又重复了一遍:“你推。”

这人若将一件事重复两遍,那多半就没法改变了。

孙翔撇撇嘴,走到代表休门的书架前,周泽楷也在连环板正中站定。

要推么?孙翔想。他抬眼望了望头顶被铁索吊着的巨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推出去的话,他岂不是就要和周泽楷分开了?若周泽楷死在下面,他不是一点法子没有,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想到这里,按上书架的手顿住了。

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么?不用将二人分开的法子。

他再次抬头看了眼巨石,脑中忽然有灵光一闪而过。

“等等!我想到更好的办法了!”孙翔惊呼出声,指了指头顶的巨石,“一个架子都不用推,我们直接上去,把铁索割断,到时候能和巨石一起落入地下。”

周泽楷怔了怔,跟着一起抬头。他得承认,这是一个好办法,若是随着巨石一同落下,也不用担心下面有棱刺或是其他陷阱。他一直在思索破解机关之术,却没想到最好办法竟如此简单粗暴。

多亏孙翔。

 

楼冠宁给的匕首又派上用场了。二人踩着书架攀上巨石顶端,铁链顿时吱呀吱呀摇晃开来。

孙翔选好位置趴下,打了个没问题的眼色,周泽楷便掏出匕首,提气猛砍上去,铁锁应声而断。孙翔感到身体一轻,紧紧扒住巨石。

耳边迅速响过机关翻动的声音,紧接着巨石带着万钧之力落地,再待睁眼,发现已经处在一个完全黑暗,连盏油灯也没有的空间,空气仿佛比刚刚还压抑几分。

看来他们从一个密室逃离,又被困在另一个密室了。

不,不止是这样,四周的水流声清晰可闻,或许状况比刚刚更糟。

周泽楷吹起火折子,借着明明灭灭的火光,见密室中的水位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上涨。

 

“连环板连接水阀,原本水位上涨至一定高度便会停止,但密室空间狭小,多了一块巨石……”喻文州皱眉,按理来说,困在密室中的人若短时间内无法逃脱,必定是要被溺死的,可叶修五年前却脱身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死啊,生灵灭也太狠了……”卢翰文觉得若是有人做到这一步还无法逃出生天,那多半得泄气。

“不一定。”喻文州摇头,那间地下密室并非肖时钦所造,只是后来将之划入死门的连环机关中,稍做些改动,肖时钦大约也不知那间屋子里是否有其他玄机。

事实上,肖时钦并非不知,而是故意忽略了,否则当年叶修不可能轻易脱困。

 

水流已将密室淹掉大半,孙翔握住火折子,周泽楷则潜入水中,借着微弱的火光寻找隐藏的机关,仔细检查过每一寸严丝缝合的墙壁,终是没有一丁点发现。

孙翔觉得冷,浸泡在水中的滋味很不好受,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的手中握有一簇黯淡的光亮,他看不清周泽楷,只听见四周水流的声音一点点蚕食他们所剩无几的空间,密室中剩余的空气越来越少,他觉得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水已经淹到脖子,他奋力举起手臂,保护最后的,也是在加速他们死亡的火光。

周泽楷从未感到如此焦躁,即使是当年被指认为杀害师尊的凶手,关在冰冷的地牢里,一度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在师兄弟的唾骂中死去,即使是在那段无论如何也不愿提起的冰冷记忆里,自己也未曾如此焦躁过。

他明明决心保护好孙翔的,这么快就要食言了么?

周泽楷猛地浮出水面,见孙翔已因呼吸困难而面露痛苦的神色,却还在小心护着那一簇就快熄灭的火苗,不由得心下一紧。游过去抱住孙翔,将火折子在水中按灭。

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前,他闭上了眼。

只有用最后一招了么,他想,荒火碎霜心法中几近自毁的最凶险招式,或许能够毁掉连环板。若能回到上层空间,就还有一线生机,而他就相当于自废武功。

可是别无选择了,不是么。

水流彻底漫过头顶。自废武功也没关系,他必须救孙翔出去。孙翔面色痛苦,一张脸因呼吸困难而变得惨白,大约是察觉到他做出了什么决定,手脚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的动作似的。

周泽楷笑了笑,轻拍几下孙翔的后背,开始凝神提起,待再睁开眼,打算击穿头顶连环板时,却忍不住“咦”了一声,散掉手中真气。

密室内没有如他所想那般完全陷入黑暗,虽然很微弱,但四周的墙壁上确实泛着点点荧光。

难道这里的机关是遇水才会启动的?周泽楷游过去看了看,那些微弱的荧光并非机关的组成部分,而是贴在墙壁上的粉末,附着着真气,大约是之前进来的人用做照明的,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光芒过于微弱,刚刚点着火折子所以没能发现。

天下能将内力做出如此运用的,大约也只有叶修了。看来,叶修多年以前来过这里,思及至此,周泽楷觉得他们或许能找着出去的办法了。

叶修一定会留下些线索。

周泽楷循着荧光的痕迹仔细检查,果然发现墙上有好些刻痕和划痕,方才光线太暗,时间紧迫,加上这些刻痕极浅,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他便没有多加注意,此时再待细看,就发现四周的墙壁爬满这些痕迹,只有一块是完全光滑平整的。

同样是石质材料,乍一看并无异样,也无法通过敲击辨别虚实。周泽楷掏出匕首,沿着那块墙壁的边缘一刀刺下去,竟发觉这块墙壁并不很厚。

看来这是一个阀口,伪装的手段极其高明,同四周墙壁完全融为一体,方才他竟一点也没察觉。

叶修多半早就料到这间密室是有阀口的,前朝设计这个地下空间绝不可能是为了置人于死地,兴许只是地下引水渠的一部分,直到后来才被生灵灭改造成密室。叶修一定在落入这个空间后便开始寻找阀口,才会在墙壁上留下那么多深深浅浅的刻痕。

周泽楷没有因死里逃生欣喜多久——孙翔水性不好,呛了几口水,现在已不省人事,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周泽楷不再迟疑,用力推开阀口,拖着孙翔向外游去。

 

二人从一个蓄水池中出来时,已是夕阳西下,一阵清爽的风灌入胸肺,周泽楷再见到那轮血红的落日竟有些恍惚。

他慌忙把孙翔拖上岸边,将手掌置于小腹用力按压几下,孙翔剧烈咳嗽,吐出好几口水才悠悠转醒。

孙家的小少爷长这么大从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他现在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看上去狼狈不堪。

周泽楷一把将他抱住了。

“我们逃出来了?”孙翔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些不可置信。

“嗯。”周泽楷终于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将怀中的人抱得愈发紧了。

 

……然而他们没能高兴多久。

“周泽楷!?”

眼前一美貌女子身着浅蓝色对襟半臂襦裙,柳眉倒竖,杏目圆睁,很是惊诧的样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碰上喻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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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再有三章或是四章搞定蓝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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