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_⊙孙翔&唐昊推,除了吃和睡什么也不会干

【叶蓝】晴日雨

*周翔长篇《溯洄》的番外,叶蓝主,头尾带了点周翔。

单独成篇看大概也是不影响阅读的。

写这么长还觉得仓促感觉再也不会爱了。于是正篇戳我:目录。

 

晴日雨

 

[零]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多年后,以一枪穿云名满天下的周泽楷被问及这个问题,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一张叼着烟斗,没精打采的胡茬脸。

“就像阴雨绵绵的天气里,忽然出了太阳,阳光照着人暖融融的,可那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你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太阳,指尖触及的却是冰冷的雨,渐渐的,阳光将水汽蒸腾开来,散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连呼吸也越来越吃力。”

叶修说这话时,悠悠地吐出口烟圈,老神在在的。他嘴角挂着浅笑,谁也无法从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特别的情绪来。

 

彼时,周泽楷已经遇到孙翔,二人告别吴县前往金陵,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了这个问题。

这问题或许对于孙翔来说太过高深,十九岁的年纪还是半大的孩子,他皱眉思考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泄气地瞪周泽楷一眼,道:“你呢?你的答案又是什么?”

周泽楷便将叶修说过的话艰难地转述出来。

孙翔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睛,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神色阴晴不定好一会,终是扭过头去,声音闷闷的:“这都什么玩意,说得好像喜欢个什么人跟上刑似的。”

周泽楷笑着摇头。

“里面有故事么?”停顿片刻,孙翔又问。

“嗯。”

关于一个在江湖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同时又极不要脸的男人。

 

晴日下雨,那雨,很快也该停了。

 

 

[壹]

五年前,金陵。

 

叶修在兵器铺里东挑挑,西拣拣,跟逛菜市场似的,一拨一拨的烂菜叶子迅速被他扔出来,一捆兵器看下来也没有一把中意的。

他现在需要一把剑。

他精通剑法,但不擅长使剑,战矛才是他的绝活。

一叶之秋是整个江湖不褪色的神话,他凭一柄战矛却邪,在天下第一的位置上屹立不倒整整十年,哪怕三年前同嘉世山庄彻底决裂,他的神话也未有人能撼动,反而是嘉世于江湖上的地位一落千丈。

在国都金陵找一把剑不是难事,这里有规模举国无可出其左右的兵器铺,每日都有各式各样的紫武与橙武,甚至是银武集中于此,供各路豪杰挑选。

铺内人声鼎沸,习武之人吼起嗓子来中气十足,若是心仪的兵器被人先一步挑去了,必是少不了大打出手的。

叶修不需要银武,但他对于橙武的要求也是极高的,要实用,要称手,还不能长得太难看。挑来挑去,铺子里也就剩下一把橙武还过得去——吸血光剑,剑身对他来说轻了些,其他的都还不错,价格也公道,用作这几日混入蓝雨掩人耳目已是绰绰有余。

叶修还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价格再怎么公道,他也一个子都不会出的,他想,省下的钱一会要拿去布庄给小周做套体面的衣服,那小子刚和他混时,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不过将近三年的功夫,如今居然比他还高出一些了,不止这样,那小子还长了一张让无数妙龄少女脸红心跳的俊脸,不利用起来实在太可惜。

刚好这武器铺有个规矩,若想白拿这武器,也不是不可以,必须同这铺里的几个当家切磋,全胜之后,在场之人若还有不服气的,也必须一个个击败。这对于叶修这样的大高手来说,自是不成问题的,一叶之秋以战矛成名,武斗时从不露脸,在江湖上是个神秘至极的人物,而此时叶修赤手空拳,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并无出其之处,绝不会有人将他同那传说般的一叶之秋联系在一起。

也不会有哪个大高手像他这样,吝啬到不肯出钱买下一把橙武的。

打定主意后,叶修就要握起剑鞘去找掌柜的,哪知几乎是与此同时,有另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剑柄。

“这把剑哥先看上了,你没戏了。”叶修懒懒地抬眼,就见眼前一名穿戴着整齐对襟长袍的俊秀少年,看来不过十五六岁,较他矮了不止一点半点,在这嘈杂的兵器铺内干瘦得像是一棵豆芽菜,少年却丝毫不惧周围大汉们咄咄逼人的气势,一双深色的眸子沉静如水,叶修知道,那是有着某种明确的目标或是执念的眼神,那少年分明在用眼神告诉他,这把剑他非要不可。

正想着这事怕是麻烦了,少年却猛地回过神来似的,刚刚坚决的眼神转瞬即逝,慌忙将手抽回来,好看的脸上竟浮起丝丝红晕,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没注意到您。”

看来是个十分通情达理的家伙,叶修的嘴角勾了勾,不过这忍痛割爱也有点太快了吧,大约平日里也是个习惯隐忍的人。

少年细细的眉毛纠结地皱成一团,支支吾吾地开口:“……这吸血光剑您能让给我么,我真的很想要,出高价也没有问题。”

“想要,就自己来抢吧。”叶修拿起吸血光剑朝他摆摆手。

 

[贰]

叶修不费吹灰之力便撂倒了兵器铺的三名当家。

这经营兵器铺之人,自然也是道上的,能镇得住场子,手艺更不会差,居然就这么被叶修撂倒了,一时间也无人敢贸然上前挑战。

叶修大大一点虐菜的自觉也没有。

看来这吸血光剑今日是妥当地收入囊中了,叶修将周围恨得直咬牙的大汉扫视一圈,就见那清秀的少年站在人群中,深色的眸子同他对上,不退后也不躲闪。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魔怔,叶修竟难得想给自己找点麻烦,不再挪动视线,只定定地看向那少年,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少年咬咬牙,握着一把无名的铁剑从人群中走出,叶修将这棵豆芽菜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满足而挑衅地吹了声口哨。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叶修确实也赢得毫无悬念。

但是少年的实力让他吃惊。

斩击施展出来的力度与速度不怎么够看,但每一击的时机都掌握得恰到好处,角度也十足的刁钻,这必然是苦练出的成果,原先掉以轻心的叶修招架几回合,竟被那可称得上是破铜烂铁的长剑逼得有些难受,而不得不稍微拿出真本事应对。

被迅速击败后,少年将下唇咬得死紧,转身穿过吵吵嚷嚷的人群,一言不发地走了。

叶修如愿以偿得到吸血光剑,那少年满是失望与不甘的眼睛却烙进了心里。

“那小孩剑使得不错,认识是谁么?”叶修接过插在剑鞘里的橙武,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兵器铺的掌柜。

剑圣黄少天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鬼又怎么会入得了他的法眼。

“认得,那小孩叫蓝河,总来铺子里转,上一次他看中这把刚到的吸血光剑,就叫我给他留着,下次带银钱来取,我看他年纪小,也不像有钱的样子,没想到这次还真带了不少银子来,可惜了,我当初没答应他。”

蓝河啊,叶修算是记住了。

 

[弎]

当朝皇帝有个义妹,这事鲜为人知,据说是太后的七姑六姨的表哥家邻居的远房亲戚的妹妹,不用管那乱七八糟的关系,总之太后特别喜欢这丫头,不止让皇帝认了她做义妹,还赐了皇姓,从此宫中之人都叫她喻氏。

皇帝老儿就是赫赫有名的索克萨尔,这事更加鲜为人知。御前禁卫军统领是剑圣夜雨声烦相对来说就是广为人知的了。

高手的义妹自然也是非常的有个性,有见识,还使得一手好箭法,待到人人都催她成婚的年纪,她表示黄少天什么的,话太多,不想嫁,这让皇帝陛下大大松下一口气,对这同自己毫无关系的义妹更是百依百顺了。

喻氏表示她要招亲,在京城的青年才俊中选一个有缘分的,皇上立刻便依了,总之不碍着他和夜雨声烦,怎样都好,小姑娘家,就随她闹去吧。

招亲的方式很简单,在龙渊阁外摆个场子,她坐在楼上看,看上哪个了就用花箭射哪个。喻氏不像她的义兄那么深谋远虑,大概没有考虑到,这是不能退货的。

叶修听闻这消息后,笑得合不拢嘴,这是混进皇宫,取得冰雨心法的大好时机啊!他家(并不是)小周今年十七,出落得这么高大俊逸,远远甩掉金陵那些富家子弟一条街,那喻氏要眼睛长歪了才会看不上。

周泽楷觉得叶修看他的眼神像是将要拿到集市上卖掉的肥肉,不禁打了个寒碜。

蓝雨人崇剑,要打入内部,他得先搞到一把剑。

还要给小周搞一套像模像样的装束,不是他担心周泽楷魅力不够,总之确保万无一失总是好的嘛。

就是这样,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招亲那天,叶修按着周泽楷,硬是要给他好好打扮,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根白玉簪,将他披散的长发绾起,衣襟也熨得平平整整的没有一丝皱褶,末了还塞了一把折扇到他手里,硬是弄出一副翩翩君子的气派来。

周泽楷愈发觉得自己是头将要被拖出去宰掉的肥猪,想到这里,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小周啊,今日被选上,你就是皇亲国戚了,今后不愁吃喝。”叶修循循善诱,希望他一会能好好表现。

“不。”周泽楷坚定地摇头,表示他不想做皇亲国戚,只想觅得良人,厮守终生。

“哥知道!”叶修一拍他的肩膀,又像是怕把他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造型弄坏似的,迅速抽回手,“但是哥要去拿冰雨心法,你得好好配合。”

懒洋洋的语气里却有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周泽楷沉默着点点头。

 

然后……

周泽楷还真就被那喻氏选上了,人长得太帅,没办法。

喻氏的箭法果然不错,那花箭分毫不差直直向他射来时,周泽楷下意识想要侧头躲开,无奈叶修眼疾手快点了他的穴,让他动弹不得,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那花箭砸了个眼冒金星。

叶修作为周泽楷的“大哥”被一同请进蓝雨皇宫,期间他迅速换了张脸——反正喻氏看上的是周泽楷的脸,他叶修怎么换都不会有人注意。

蓝雨皇室十分有魄力,也不知是否因为他们对御前禁卫军放一百个心,宫中是不禁带入兵器的,叶修自然是拿着那把吸血光剑进宫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晚宴上,他看到了那日在兵器铺遇到的少年,叫什么来着?似乎是蓝河?

嚯,原来还是皇亲国戚啊。

席间,周泽楷同喻氏自然是相邻而坐的,太后见女婿容姿出众,气度不凡,很是满意,不停地嘘寒问暖,很是关切。周泽楷嘴上功夫不利索,嗯嗯啊啊的,几番问话下来,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叶修也不急着替他解围,反而侧过头来观察蓝河——当朝天子的胞弟,年纪最小的皇子,等到及冠之年就会从宫中搬出,成为一个小王爷。

还真是一点皇家的气势都没有,叶修掩住唇角轻笑出声,另一边被皇亲国戚们折磨得惨兮兮的周泽楷一脸不解的向他看过来,叶修笑眯眯地回望:你好自为之,帮哥拖住他们。

 

[肆]

周泽楷晚宴上的表现让喻氏很是不满,她想,她看这张脸蛋好看的紧,不会一时鬼迷心窍,挑了个哑巴回来吧?哑巴就算了,也不知他能干些什么,别是个草包啊。

喻氏不是个热衷诗词歌赋的主,自然要拿她擅长的来考验周泽楷,便在合欢殿外摆了几个靶子,比箭法。

周泽楷是什么人啊,哪怕现在籍籍无名的,今后那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一枪穿云啊!一枪穿云的拿手绝活是什么?弩箭啊!

这种固定靶,他闭着眼睛都能正中红心。

虽说叶修嘱咐他悠着点了,周泽楷还是一不小心完胜喻氏。

于是喻氏终于对他满意了。

老娘的夫君,就你了!

叶修见自己的“爱徒”被那彪悍异常的女人半拉半扯着拖进合欢殿,笑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便挥挥手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直接去御前禁卫军找黄少天借冰雨自然是不可能的,他现在要去找蓝河,兴许是觉得那少年能帮上他,又兴许只是单纯的想要见到他。

蓝河刚刚来观摩射箭比赛了,叶修大致记得他离开的方向,四处摸索了会,就在雪阳宫的院子里找到正在练剑的少年。

叶修趴在墙头看了会,发现蓝河走的是夜雨声烦的套路。然而剑圣黄少天的招数就是以快见长,蓝河实在是太慢了,操作精度倒是一点不差,看着看着,叶修竟生出帮他一把的冲动。

这是一个天赋有限,但对习武抱有极大热情的,勤勉的人。

叶修向来不需为天赋发愁,苏沐秋虽受体质局限无法修炼内功,在兵器锻造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才,周泽楷的天赋更是令人啧啧称奇。

他突然有些好奇,这样的蓝河,又有怎样的理想和抱负呢?

“喜欢黄少天?”叶修从墙头翻身而下,问。

短暂的讶异从蓝河眼底一闪而过,想起来这位是未来姐夫的大表哥后他便也不再戒备,面色微微有些泛红,说:“黄少是我的偶像。”

这还真是奇了,未来的小王爷拿御前禁卫军统领当偶像。说起来,这小孩还真容易脸红啊,让人忍不住想逗着玩。

“你不适合走黄少天的路数。”叶修三两步走到他跟前,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瞧着眼前少年的反应。

蓝河不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了,眼底的失望转瞬即逝,很快便又恢复成了淡淡的神色,他的脑袋微微低垂着,应了声“嗯。”

果然是个习惯忍让,脾气好得不能再好的主儿,此时的叶修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好脾气的豆芽菜小剑客,几年后也会出落得身形颀长,也会对着他大吼:“滚滚滚滚滚!”并毫不留情的一脚把他踹下床。

“来切磋一下么?”叶修掏出吸血光剑。

蓝河的眼睛瞪大了,他怎么也不会忘记那日在兵器铺失之交臂的橙武。

“你是……”

“就是哥。”叶修笑着将面皮撕下,露出那张欠揍到死的,懒洋洋的脸,只不过,为了方便戴面具,一脸的胡茬都被剃干净了,这么一看竟比那日在兵器铺年轻了十岁有余。

其实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蓝河想。

 

[伍]

叶修在雪阳宫得了个临时铺位,好像完全忘了自己身负“重任”,以及周泽楷还在合欢殿内同那母老虎纠缠,每日闲闲地吃着御膳房的糕点,再随意指导指导蓝河练剑。

“剑影步后跟银光落刃。时机不对,角度也没掌握好。再高些。三个身位格外就该蓄力起跳,高度不够的话,中间可以加一招仙人指路。……时机还是不对。”

这小子,真不是一般的笨啊。叶修想。

这是他第一次指导天资平平的常人,要知道他难得收个徒都是周泽楷级别的,从前在嘉世山庄,也懒得对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好似萝卜田的弟子们多说半句废话。

平心而论,蓝河的天资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出众。好好操练一番指不定还能在江湖上混个名号。可要和叶修,周泽楷这样生来就受上天眷顾的人比,全天下怕是都该被甩开两条街了。

笨是笨了点,叶修倒没多不耐烦,反倒觉得有趣得紧,每次做示范打出一连串漂亮的连招,蓝河满是崇拜的亮晶晶眼神都让他很是受用。

“怎么样,哥是不是比黄少天厉害,别崇拜那话唠了,来崇拜哥吧。”

“黄少不是话唠!”眼前的少年有些激动,偏过头仔细思索一番后,又颇认真地说,“我觉得还是黄少比较厉害,大神你太不要脸了。”

这小孩,还真是没有眼界力啊,一叶之秋的亲自指导,怕是江湖上任何一个人想都不敢想的。

叶修大大表示他不开心,也不亲自指导示范了,只懒洋洋地躺在台阶上,睁只眼闭只眼,报复似的,随口就报出一连串操作不当来。蓝河没有生气,也没有细想,更不知道大神其实是不开心了。他只觉得羞窘,他知道自己天资不够高,得到叶修的指导可说是撞了大运,更不敢怠慢,立刻操着剑将刚刚的连招再练习一遍。

他不想让这个人失望,不想让这个人看不起。

 

叶修没有料想到蓝河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想,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正是不知天高地厚,一点就着的年纪,到底是怎样,才做到把锐气磨干净了,磨得连一点脾气也不剩的?换做别的任何一个人,这时候都该摔剑不干了吧。

看着这豆芽菜的动作愈发僵硬,变形,叶修忍不住皱眉,忽然就想试试看,蓝河的底线在哪里。

于是他便这么干了,叶修支着身子,懒懒地坐起来,嘲讽道:“你这样还练什么剑,不得要领,再怎么练也不会有结果的,还是趁早放弃,安安分分做个小王爷吧。”

 

……他成功触碰到了蓝河的底线,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脾气如此温驯的人,被触及底线后居然是这个样子。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说出这样,将蓝河下的好几年苦功全盘否定的,伤人的话来。

 

闻言,蓝河怔怔地立在原地,眼眶渐渐泛红,手腕也剧烈颤抖起来,铁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瘦小的少年慌忙蹲下身去拾,却死死握住剑柄再不站起来了。

单薄的身影孤零零地蹲在庭院中央,四周的地面铺着青石板,杂草从石缝冒出,竟像是随时都会被吞没在这一片荒芜寂寥中似的。

他到底,忍耐压抑了多少东西?连生气伤心的时候也是这么静悄悄的,却又莫名让人揪心。

叶修叹了口气,走到蓝河身前,迟疑着伸出手揉了揉他一头柔软的黑发,道:“别蹲着了,哥再给你示范一遍。”

蓝河没有抬头,大约也是没掌握好力道,叶修的手被他“啪”一声拍开,清脆响亮。小小的少年捧着铁剑,跌跌撞撞的向台阶跑去,跑了几步又顿住步子,回过头来。

“抱歉,大神,今天我累了,不想练。”

语气还是那么的软软的,脆脆的,可叶修分明看到他已泪流满面。

 

[陆]

伤了一颗少男心的叶修大大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

入夜,二人在雪阳宫内用膳。蓝河这半大小子居然搬出一坛陈酿,打算借酒消愁。话不多说,拿着个碗就开始大口大口灌,周围散发的气场可说是生人勿近。

叶修是一杯倒,自然不会陪他喝酒。酒壮人胆,喝醉了的蓝河可不是平时那软软的,怎么欺负都不会生气的模样了,胆敢有人劝阻他,一个眼刀剜过来,杀气腾腾,天王老子都该闭嘴了。

收到眼刀攻击无数次的斗神大大那个心塞啊,眼看着一坛子酒都要见底了,这不要命的小鬼还在大口大口地灌,看来不来点硬的是不行了。

叶修手臂一捞,就把蓝河手中的碗夺过来,半满的酒水霎时撒了一地。醉酒的蓝河不是吃素的,身体里的酒浆在翻滚燃烧,瘦小的身躯满是力量,猛地一扑,整个人就伸直了趴在桌上,眼神涣散,胡乱挥舞着手臂,要把碗抢回来。桌上的美味佳肴乒呤乓啷摔满地,叶修那叫一个心疼啊,他还没来得及多吃两口呢。蓝河丝毫不以为忤,还嫌这张桌子碍事,干脆一抬手,掀了。

彪悍,太彪悍了。平时压抑太久,爆发起来竟有此等破坏力。

没有桌子作为障碍,蓝河整个人都贴在叶修身上,卖力地踮起脚尖去够那只被举得高高的白瓷碗,含含糊糊地瞎嚷嚷:“给我!”

叶修自然不会给他,缠斗许久,蓝河慢吞吞的脑子似乎反应过来了——喝酒嘛,要什么碗啊,直接抱着坛子就能喝啊!顿悟之后,一翻身就要扑向那酒坛,哪知叶修一把箍住他的腰,叫他动弹不得。

“别闹了。”叶修的声音收起平日的调笑,温热的吐息喷撒在耳边,痒痒的。大概是烧尽了,蓝河的身子一下子软了,本就红彤彤的面颊此刻又红润几分。

叶修见怀里的人安分下来,也不撒手,稳稳地抱着这具软软的身体,将一只凉凉的,带着薄茧的手掌抚上蓝河滚烫的面颊。怀中的人似乎很是受用,舒服地眯起眼。

“小蓝乖,今天是哥不对,哥道歉还不行么,小蓝已经很努力啦,不用多久就会变成大侠。”叶修说。

“真的么?”蓝河迟疑地问,他觉得热,一把扯开衣襟,又动手去解腰带。

“当然是真的,哥从不骗人,以后跟着哥混,哥教你武功,保证以后连黄少天也不是你的对手。”叶修垂下眼就看见少年突出的锁骨形状优美,一只手便可揽过的腰肢也柔软得很,带着薄汗的皮肤触感细腻,紊乱的吐息像是撩拨在心上。

大事不妙啊,他想。下半身的东西居然可耻的有反应了。

蓝河醉得昏天黑地,也不管现在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委屈一股脑溢出来,就这么一把拽住叶修的胳膊,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叶修大大表示他很无措。

 

[柒]

叶修听蓝河说,因为他是最小的皇子,看上去又瘦瘦小小的,孱弱无比,为人锐气不足而谨慎有余,谋略不足而思虑有余,和兄弟几个比起来可说是毫无亮点,从小到大就和平庸二字脱不了干系,朝中没有他合适的位置,禁卫军也不肯给他一官半职,一直以来都是个被忽视的存在。遇事更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与世无争,有什么纠结就烂在肚子里回去一个人纠结,久而久之自然练就了一身好到过分的脾气。

与世无争不代表没有抱负。

他不懂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没有收到回报。

叶修说你才多大啊,就想干出一番大事来,那么蓝河大大的抱负又是什么呢?

本以为这初见时就拥有一双沉静而坚定眼睛的少年会不假思索的给出一个答案,哪知此时蓝河的眉毛纠结地挤在一起,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修隐约明白了,他的抱负恐怕就是找到一个容身之处,让人承认他的存在。

沉默了半晌,蓝河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大概是行走江湖,成为一代大侠吧。”

叶修被他逗笑了,打趣道:“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大侠梦。”

“你笑什么!”蓝河怒,“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叶修将他的脑袋朝怀里按了按,“只要你愿意,哥就带你去闯荡江湖。”

此时说了愿意又怎样呢?明日一早怕还是要忘干净的。叶修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蓝河第二日照常早起练剑,昨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只在叶修打着哈欠走近时,面上红了红。

“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他说,虽说自己衣衫不整地缩在这个人怀里,怎么也不像没发生什么的样子。

“能发生什么?呵,小蓝你在期待什么?”叶修将这棵豆芽菜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他才不会承认昨晚搂着这具热乎乎的小小身体,有过那么一丁点不太好的想法。

蓝河不理他,扭过头继续练剑,叶修觉得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了,便提着吸血光剑兴致勃勃地迎上去。

“乘还有点时间,哥再教你点有用的。”

“明天你就出师了,你那破铁剑该换了,看着连紫武也够不上。不如这样,明天你去问黄少天把冰雨借来和哥切磋,包你一次就明白银武的好,刚好哥也想见识一下天下第一光剑。”

叶修一边说,一边用吸血光剑打出一连串漂亮的连招。

“你要见识冰雨,可以直接去找黄少切磋。”蓝河说,虽说将那冰雨讨来对他来说并非难事。黄少天知道蓝河对他万分仰慕,也向来对蓝河信任有加。

“岂敢岂敢,夜雨声烦大侠怎是我这无名小辈敢挑战的。”某人似乎忘了自己前两天还说过,黄少天之流,和他一比就是个渣渣。

开玩笑,叶修心想,才不要找那个话唠切磋,若被认出是一叶之秋,他多半就得交代在这蓝雨皇宫,一辈子也别想走了。

还得天天忍受垃圾话,和夜雨神烦大战三百回合。

蓝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抢了他的吸血光剑,否则他早该换武器了。明白银武的好又怎么样?他还能真去搞一把银武来?还有,明明一连好几天都在说黄少的坏话,现在倒说想见识天下第一光剑了?

疑点太多了好吗!

可是,满足他又能怎样呢?他终归是要离开的,叶修不是一个会被宫墙困住的人,在他离开之前,何不干脆满足一下他的要求?

今后恐怕要江湖不见了。

况且,这人总不至于想在蓝雨的眼皮底下将那冰雨抢了去吧?他的大表弟还押在合欢殿呢!

 

[捌]

黄少天对冰雨宝贝得很,若是旁人来借,他连个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就把那人用吐沫星子给淹了。可换做蓝河就不一样了,这小皇子虽说不起眼了点,却不论在宫中还是御前禁卫军,人缘都是极好的。

剑圣大手一挥,就让蓝河把那冰雨拿去玩半个时辰,别误了一会的操练就行。

找上蓝河,叶修还真押对了。

见蓝河手中捧着的正是货真价实的冰雨,叶修想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两天也没发现他脑子有问题啊,除去脾气太好了点,当然这也不是坏事。自己这样一看就是图谋不轨的要求居然还给认认真真的办成了。

“你要走了么?”蓝河问。

叶修怔了怔,有些明白过来。

这算什么?饯别礼?

“怎么?小蓝打算好和哥一起走了?”

蓝河没有答话,操着冰雨迅速刺过来。

银武果然有银武的好,这一次蓝河招架了有约莫五六十招才被放倒。

结果不算意外,蓝河一言不发,咬咬牙爬起来,再次挥舞着冰雨气势汹汹地进攻。叶修因他这要杀人的架势惊了惊,立刻甩出吸血光剑格挡,二人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蓝河也扑街扑了好几次。

打着打着,蓝河渐渐平静下来,出招也愈加精确稳妥,招架的时间竟然越来越长。

这没什么,无非萍水相逢,就是阴雨天里出的太阳,不过一会也是要重新被云层挡住的,没什么好期待,也没什么好不甘的。

 

叶修普通的同他切磋比试,普通的把他揍趴下,再普通地夸他进步显著,好吧最后那句一点也不普通,要叶修他老人家夸人还是极不容易的。

好像把银武借来真就是为了开开眼,说好的图谋不轨呢?

待半个时辰将至,叶修才提出要看看一看那光剑冰雨,末了还怕他不给似的,张口就发毒誓:“哥保证,绝未想将这冰雨拿走,否则断子绝孙。”一边说着,还一边指指自己的胯下。

蓝河皱眉,想,断子绝孙啊,这也有点太狠了吧,要叶修胯下的那玩意真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怪舍不得的。等等,呸,什么鬼?叶修下半辈子的性福关他什么事啊?

“再说,哥如果真想要,还愁不能从你那儿抢过来?”叶修见他神色阴晴不定的,又十分欠揍地补充一句。

靠!这嘴太欠了,下次发毒誓该让他用那张臭嘴做筹码。

虽说是实话,蓝河还是不甘心啊,一连七天都被同一人按着打,还附带嘲讽,这怎么能忍!反正他已经对叶修发过脾气,闹过别扭了,再发一次再闹一次也是水到渠成。蓝河气鼓鼓的将冰雨丢在叶修手中,扭头就要走,可想想走远了这人真拿着银武跑路怎么办?便又急匆匆地退回来。

叶修见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想揉一把那头软软的黑发,手伸至半途却终是放下了。

前日夜里,怀中柔软的触感尚残留着,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里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物觉醒了,一个念头愈来愈清晰。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想要带他走。

冰雨心法就要到手,他很快就会离开这儿,注定的分离让他焦躁,习武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到无法控制自己。

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正事还是要干的。叶修心下长叹口气,默念起冰雨心法,握住剑柄调动内力,剑身被一层淡淡的蓝光包裹,待光芒褪去,光剑居然变成一把带有放血槽的弯刀!

好像还有什么掉出来了?一张写满字的绢帕?

还未及细看,冰雨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叶修将剑还给蓝河,俯身拾起绢帕,手中一用力,将之碾成齑粉。

“冰雨能变形,这是黄少天也不知道的秘密。”粉末从指间流出,归于尘土,叶修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冲蓝河眨眨眼,“半个时辰就要到了,还不把冰雨还回去?”

蓝河捧着光剑咬唇,没有动作,他现在离开,再回来时,叶修怕是也不见了。

“放心,哥在这等你,不走。”

闻言,蓝河终是一咬牙转身向禁卫军去了。

自冰雨自问世,不过多久就到了蓝雨黄少天手上,叶修对于冰雨竟然比黄少天还熟悉,这极不寻常。他身上的秘密太多,要放他走,也该走个清楚明白。

至少也要知道,这个自称是叶修的男人,到底是谁。

 

[玖]

时间尚早,黄少天拉着蓝河要同他一起吃点心。

“小蓝啊我和你说,文州从番禹找了几个厨子来,试做了几样点心我看还满不错的就从他盘子里偷偷顺了几块过来,你说他一个人也吃不掉做那么多到底是干嘛,还不如本剑圣来帮他解决,啧啧看在小蓝你这么喜欢本剑圣的份上本剑圣给你留了一份怎么样感动吧,咦这冰雨感觉怎么不一样了,虽然很少但确实轻了那么一点点更加称手了,附着上去的内力也更足了小蓝你能耐啊冰雨被你一碰就这么好使了,早知道早点拿去给你玩了……”

“黄少今天不行啊,我有急事。”蓝河狠心拒绝偶像的盛情邀请,也没管黄少天在说什么,急急忙忙就要回去找叶修。

“哎!小蓝!小蓝你别跑那么急啊!”剑圣大大在后面吆喝,等看不见人了还不消停,又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这家伙感觉不怎么对啊,脸上怎么红彤彤的,连本剑圣的面子也不给,急着回去做什么?糟糕,小蓝他不会恋爱了吧,他才多大啊,不行不行不行本剑圣不能坐视不管……”

 

叶修不见了。

这个卑鄙无耻的人果然没说过一句真话。一声不吭地消失也就算了,脸皮还厚得跟铜墙铁壁似的,临走前还不忘将雪阳宫内的茶点一扫而空。

蓝河翻箱倒柜,甚至将软椅的靠垫也掀开看看,意识到在做什么后,他觉得自己真傻,那个不要脸的大神怎么可能藏在这种地方。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蓝河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他伏在案上,脑袋埋在衣袖里,细细回想这做梦似的几天。

他不笨,自然也会思考这些天来叶修对他的好,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都是假的吧,他想,那人不过想借他之手将冰雨借来,可是他不生气,是真的一点也没有觉得生气,不是因为脾气好。如果叶修真的想要带他走,他大概也会答应,只要不是对蓝雨不利的事,他对那位从天而降的大神都有种莫名的顺从。顺从到,甚至是将自己交付出去也可以,反正他所有的也只是这完整的一个人,除去蓝河,也再没有什么能给叶修了。

蓝河不是扑火的飞蛾,愿意给,那也得叶修真的想要才行。

叶修不需要,一声不响地走了。

心中酸楚满溢,蓝河不生气,只觉得伤心,钝痛钝痛的,他想要放声哭泣,眼睛却是干涩的。

“咦?小蓝?”

哪知他还没来得及伤心多一会,叶修就叼着个烟斗慢悠悠地晃进雪阳宫,见他这没精打采的样子也是一愣。

“哥还以为有黄少天那货在,你一时半会回不来呢。”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立即明白这傻里傻气的小鬼是怎么了——准是以为他跑了。

“叶修!?”蓝河猛地抬头,就见叶修眯着眼看他,贼兮兮的眼睛里精光闪过,顿时让他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我不过是去找了趟小周,这才多一会没见,就这么想哥啊?”

“靠!”

“呵呵,小蓝有什么要说的,要问的,趁现在,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叶修接下蓝河揍过来的拳头,笑吟吟地看着这个羞得满面通红的小鬼。

“你是谁?”蓝河气鼓鼓地问。

“叶修啊,不认得了?”

“除此之外。”

“你猜猜看?”

蓝河收回拳头,偏着脑袋思索片刻,报出江湖上几个响当当的剑客,哪知叶修一脸的受伤。

“哥在你眼里就是那种货色?”

什么叫那种货色啊???那都是很厉害的剑客好吗!!!在武林大会能排的上号的啊!!!

“算了,不逗你了。”叶修比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这什么意思?蓝河不解。

“天下第一,一叶之秋啊。”

啥???这个没骨头似的家伙是传说中的一叶之秋???逗我吗???

可是,冰雨正是从嘉世山庄的苏沐秋手中流出的,苏沐秋同叶秋关系匪浅,这就能解释为何这家伙如此了解冰雨了,还有什么人能比制造者更了解一件兵器的呢?

啊……整个世界幻灭了。

没事,他还有黄少,黄少那么英武霸气绝对不是假的。

“没有要问的了?”叶修见他一脸痴傻,好容易才忍住不笑出声来。

“那你的大表弟是?”蓝河的嘴角抽搐,想周泽楷一表人才不会也是个大名鼎鼎的神级人物吧,能不能要个签名?

“他啊,他就是周泽楷,籍籍无名的小辈一个,不过,不出几日,他就会名震江湖。”叶修笑得高深莫测。

“你们是借招亲的幌子混进蓝雨的?”

“是。”

“你利用我拿冰雨?”

叶修收敛笑容,迟疑片刻,终是重重地点头。

“嗯,问完了。”蓝河颇不在意似的耸耸肩。

“你……不生气?”叶修问。

“你做的没有对蓝雨,对黄少不利,那就行。”

叶修愣了。这还是因为那副好得过分的脾气么?天下有几人是能容忍被当做棋子利用的?他不信蓝河能做到这点,况且,虽说这几天来他确实在以真心待蓝河,可这改变不了蓝河被利用的事实,这就和欺骗感情一样过分,这样他也不在意么?

不,这是不可能的。蓝河脾气好,也不至于好到这样的地步。

唯一能够解释的理由恐怕是,蓝河对他有某种不同寻常的纵容。

这样的纵容又是建立在什么样的感情上?

还未及细思,他的思绪就被打断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总不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宫吧?”蓝河问。

“当然还是要拜托蓝河大大你了。”叶修眉开眼笑,不知为何心情变得特别好。

啧,真是不要脸,非得把他最后一点的利用价值都榨干净,蓝河想。

 

[拾]

蓝雨皇宫不禁兵器,自然是对禁卫军放一百个心的,有剑圣黄少天坐镇,江湖上有胆子任意妄为的怕是不出三人。

叶修就是其中之一,躲过禁卫军耳目在这宫中来去自如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可这次他不准备这么做,有现成的便宜在眼前,哪有不占的道理?

蓝河想必知道躲过禁卫军耳目出宫的法子,否则,一个皇子怎么有机会隔三差五就往兵器铺跑?

二人路过合欢殿时,周泽楷已经黑着一张脸在殿外等了。他发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过这么恐怖的经历,并且绝对不要来第二次了。

所以,被这个瘦小的少年带到一个狗洞前时,他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

不过是钻个狗洞。

“小周,你打头!麻利点!”叶修催促。

周泽楷一言不发地钻出去了,发现外面就是水流湍急的护城河,必须将整个身子贴在城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将他赶出来后,叶修没有急着出来,反而同那眼生的少年聊起来。蓝河的存在感太低,他没有想起这少年是谁。

周泽楷并无偷听的意思,声音钻进耳朵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小蓝,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跟哥一起走么?”

“不用了。”

“蓝河,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真的不单单是想利用你,不需借你之手,我也能拿到冰雨。”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能相信你,谁知道你在冰雨上动了什么手脚。”

“哥若是真动了手脚,你又能怎样?”

墙内忽然陷入某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不能怎样,说来说去错还是在我,将命交给陛下便是,大不了一死。”片刻后,少年的声音带上些冷然。

“不许这么说。”叶修的声音也染上怒意,“也别想今后就江湖不见了,哥告诉你,哥还真就吃定你了。尽管确认吧,哥总有一天会带你走的。”

“对了,哥把吸血光剑留在雪阳宫了,收了这定情信物,你可就别想跑了。”

说罢,叶修便从狗洞里钻出来,留蓝河一人在墙内气得直咬牙,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此后的事,就和周泽楷无关了。

他们二人离开金陵,也没有走远,在润州城外找了间废弃的茅屋住下。那时已是入秋的季节,来年的武林大会正是在蓝雨举行。

周泽楷以为,叶修会在润州一直等到武林大会。却不想,不过一个月,他便留下一张字条离开了。

“银武的秘密败露,哥有事处理,你好自为之,明年去参加武林大会。”

虽说不知叶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周泽楷还是决定按照他的吩咐做。每个少年心中都藏着一个大侠梦,周泽楷也不例外。他身上背着轮回门师尊的血案,身份一经败露,自是要被整个轮回门追杀的,因此这么多年来,他都无缘武林大会。

叶修大约是认为,他已经获得足够的力量,能够在这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便也不再护着他了。对于这位总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长者,若说一点也不心怀感激,那绝对是假的。

当然,周泽楷怎么也没想到,在其后的五年,叶修居然将黑锅一股脑推到他头上。自己当初的那一点点感激真是天真的很。

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的武林大会,可说是他的第一战,也是成名战。

武林大会开始前,江湖上传出一条另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消息。

——一叶之秋退出江湖。

随后,一枪穿云一举夺下天下第一,取一叶之秋而代之。

轮回掌门认得他,蓝雨的喻氏自然也是一眼将他认出,霸图帮,中草堂更是看出他与叶秋存有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战成名后,周泽楷便开始了被全天下英雄豪杰追杀的日子。

 

叶修和蓝河呢?

传说蓝雨皇宫中的蓝白晶失窃时,小皇子蓝河也一起失踪有两月之余,回来后整个人都恍惚了。

一年前的六月,重出江湖的叶修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着一本冰雨心法前往蓝雨皇宫,觐见皇帝陛下。

他想和皇帝陛下做一件“交易”。

以冰雨心法为代价,要求皇帝准许他带蓝河一同离开,并对他二人的事不做干涉。

他因蓝河得了那冰雨心法,现今又用这心法换来同蓝河厮守终生。

彼时的蓝河个子猛窜许多,眉眼也长开了,叶修越看越觉得喜欢。

喻文州同意了,他要求叶修必须遵从蓝河的意愿,不得强迫。同时定下一年之约,以鉴定冰雨心法的真伪。

 

[零]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么?”孙翔问。

十九岁的他正和周泽楷躲在润州城外的茅屋里避雨,几年过去,这茅屋更破旧了些,雨水淌进来,湿漉漉的满是潮气,好容易才找到一块还算干爽的地方。

周泽楷摇了摇头。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忽然就想告诉孙翔这个故事,让周泽楷这样一句话不超过七个字的人讲故事,简直比登天还难,从白天讲到傍晚,他才终于断断续续的将故事说完。

如今已是五月,一年之约就快到了,他不知道叶修会不会和蓝河在一起。

孙翔没有说话,也不知他是否明白周泽楷的意思,支着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婆婆妈妈的麻烦死了。”雨一点点停了,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孙翔忽然烦躁地揉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说,“喜欢,那就在一起啊。”

 

是啊,喜欢,那就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孙翔的想法永远这么单纯直接,真好。

周泽楷勾起唇角笑了,他忽然想要亲吻身边的人。

“周泽楷,我想到你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孙翔扭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喜欢一个人,就像晴日里忽然下了一场雪,暖融融的天气里忽然有纯白色的雪花飘下来,你伸手想要触碰,于是你碰到了,冰冷的触感让心脏和皮肤一同悸颤,你忘记了寒冷,只渴望那雪再下大一些,最好不出片刻就将万物银装素裹,好让你迷失在那片银白中。”

孙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淀下来,就如飘飘然落下的雪花。周泽楷忽然回忆起他们初见的那个雪夜。

“嗯。”他点点头,心里的温暖就快溢满溢。人尽不同,对于他,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孙翔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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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原本还打算写叶修把蓝河掳走的那两个月发生了啥,但是我实在写不动了,应该看出来越写到后面节奏越快了【吐血

有空重新开一篇写吧【nitama

对不起我又烂尾了,啊好累,手指抽筋了【你出息!? 

雪阳宫的名字啊……也是取了晴日雪的意思……

 

再写个正篇的关键内容:

设定是,苏沐秋想要做出最棒的武器,他做了几把银武,在其中内藏心法,觉得这样就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叶修认为银武与心法到了恶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不赞同他的做法。

苏沐秋坚信银武认主,会找到最合适的主人。

二人谁也不肯让步,最后只得各退一步,由叶修给取出武器中的秘籍设置条件,他们二人一同出山,投靠嘉世山庄,以确认银武真的能够最终找到了合适的主人。

在这期间,叶修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江湖上尔虞我诈,人人利欲熏心实在是太黑了,尤其嘉世山庄在得知银武的秘密后,甚至逼死了苏沐秋。

他和嘉世彻底决裂,开始回收秘籍。

首先回收到的是荒火碎霜,期间他结识了轮回们最优秀的弟子,被陷害的小周,收了做徒弟。

叶修的目标不仅是回收秘籍,他还要完成苏沐秋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千机伞,以及扳倒嘉世,为挚友报仇。

将近三年后,他觉得是时候去拿冰雨了,就和小周一起去金陵,于是就发生了上面的事情。

之后嘉世将银武的秘密告诉韩文清,王杰希,喻文州,叶修一看情况不妙,虽说被那么多门派追杀什么的,他也不怕,但这肯定会影响他的行事效率,就退出江湖,去一心一意收集千机伞的材料,顺便拉起一个叫兴欣的门派,有什么麻烦事都通通推到周泽楷头上,让小周帮忙顶包。

五年后,准备做得差不多了,叶修就重出江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蓝河,顺便在针对嘉世的这件事上争取喻文州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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